【雜談】回港路上(六)-病褟中的父親

0298 - 9 Aug 2021


和父親重聚的一刻,有著無限的喜悅,眼前的他比從前蒼老了許多,但從他期待的眼神,可以知道他是如何渴望這天的到臨。但看得出他的病情已是相當嚴重,身體狀況每況愈下。單就是由我回港的一刻到現在,他的精神狀態已經差了許多,而且當中有一星期更要到醫院留醫。現在的他說話開始咬字不清,精神和食慾不振,除了進餐和服藥以外,就只有睡在床上。


現在的他,就活像一個大小孩,而我就像一個「新手爸爸」,照顧他的起居飲食,協助他洗澡,也要做各種家務。當然,我作為三個男孩的父親,也在英國生活了數年時間,這些功夫都難不到我。由於他步履不穩,又怕他自己起床後會跌倒,我便在他的房間中裝設了一個鏡頭,方便留意他有否需要協助。因為他無時無刻也可能需要起來,我即使在睡夢中只要聽到鏡頭傳來聲音,便要立即起來去看看他,或要扶他上廁所等。但要照顧病重中的父親,心靈上的照顧遠比身體上的要來得困難。


因為病情的原故,他的思緒容易產生混亂,夢境、幻覺和現實世界在他的腦內交集。他有說過不時在晚間看到鬼魂在房間中徘徊,更說見過已故的親人如我的爺爺、嫲嫲,甚至亡母。這兩天,他又經常問及我母親去了哪裡,是否到了市場買菜。他說她每天都清早出門,到深夜才回來,在家裡睡卻又對他不發一言。他說他沒有和她吵架,為什麼她要這樣狠心地不理會他⋯⋯。到了昨晚,他在廳中嚷著要打電話給親戚朋友去打聽他的下落,我不發一言,走到了他的房間,從書桌上翻出一個文件夾,拿出來坐在他的沙發旁,翻開其中一頁,遞了給他。我輕輕握著他那瘦弱的手,溫柔地對他說:「你看看這裡吧,媽咪是不會回來的了!我知道你很掛念她,我也很掛念她,但她真的是不可能再回到我們的身邊了!我相信媽咪,爺爺和嫲嫲也同樣惦念著我們,但他們應該也希望我們能每天都活得開心,這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恩惠。」,他看著那文件,以迷茫的眼神回應著:「她已經死了,那麼她就是不會回來的了!」。「不要想太多了,夜了,今晚好好的去睡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」,我說道。一邊扶他上床休息,一邊拿著那個放著我媽媽死亡證的文件夾,放回他的書桌上。


把他安好地扶到床上,為他滴過了醫生處方的眼藥水後,他再安靜的對我說:「我記起了!是我親手按制把她的靈柩送進去火化的,她沒錯是死了!」我的淚水再也強忍不住,嗚咽地回應他說:「是呀,但她永遠也活在我們心中!」


昨晚他已沒有再在夜半叫喊著我媽咪的名字,滿以為可以為他釋懷,但他在深宵中依然試圖想要起來。我跑到他的房間問他想到哪裡,他卻問我他的媽媽在哪裡。看來,安撫他心靈的道路還是很漫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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